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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士官的故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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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作者速寫】劉先昌,上海市人,出生桃園空軍眷村。政戰學校二十三期影劇系畢業,曾任陸光國劇隊隊長、經國管理學院講師。

三十二年前,內人到三總做產檢,前面一位是已懷孕的侏儒婦女,醫生嚴正建議她拿掉胎兒,若拖到足月會危及產婦生命。但是她卻說:「醫生,我先生是部隊老士官,隻身在臺,像我這樣本來是沒人會要,但是他娶了我,又照顧我,我一定要把孩子生下來,為他留下後代。」後來結果如何不得而知,這只是眾多故事中的一則,事實上有無數屬於老士官們的故事流傳著……
 他們一生跟著國家、部隊緊密相連,連隊就是 他們的家,退伍後軍隊不能再留,只有分散四處謀生。在營區旁、眷村邊、輔導會安置的漁塘邊、開墾梨山後的大山邊、鑿完東西橫貫公路的山道邊、駐守海防後的大海邊。年紀更大的就住進了榮家,受到妥善的照顧。濃厚的鄉音與軍人習性,讓他們很難融入社會,這些老兵們只與同袍聯繫,等同袍也老去,留下的人就更加落寞了。
老士官的婚事
 民國六十七年,我在澎湖西嶼駐防的工兵連擔任輔導長,連裡還有七位資深士官,各有專長,他們是連隊的重心。只要有他們在,沒有完成不了的任務,他們豐富的經驗、負責任的態度,正是國軍戰力堅實的原因。他們視連隊幹部為家長,士官兵為子弟。在退伍前,把一身絕活都教給了新制士官及義務役士兵,工兵專長技術得以傳承。
 第二排杜排附為人方正,做事一絲不苟,行軍時一人揹三支自動步槍,為排上體格較弱的士兵分勞。與其他士官不同之處,杜排附假日幾乎不外出,薪水一點點累積。有人認為他過於吝嗇,問他留錢何用?杜排附不予辯解。有朋友給他介紹腿有殘疾的客籍婦女,兩人靠通信聯繫。但是大字不識的他,不懂信中內容,讓我為他讀信,再代他寫回信。一年之後,小倆口在澎湖結婚宴客,我和連長坐在家長席,超過五十歲的排附,終於有了自己的家,幸福洋溢在他和新娘臉上。
 另一位伙伕高班長是反共義士,廚藝甚為精湛。只要到行軍、演習或移防時,他就會滷一大鍋肉,蒸百個大饅頭,炒一大鍋辣椒酸菜,人手一袋,既方便又對味。他常在酒後捲起兩臂上刺的「殺朱拔毛」、「青天白日國徽」圖案說道:「我從韓國戰場回來,效忠國家已二十多年,這裡就是我的家。」每年一二三自由日,會與其他反共義士在澎防部接受表揚,他是一萬四千個在民國四十三年投效自由陣營中的代表。
臺灣最美最光輝的故事
 更有許多老士官娶了寡婦,拖油瓶來的孩子就三、四個。老士官無怨無尤將孩子們養大,供他們讀書,甚至照顧他們成家立業。無私的老士官們認為,娶了孩子的母親,那就是自己的孩子。這些孩子成年後,多能感恩圖報,回頭奉養繼父,這是寶島最美最光輝的故事,我所知道的就有三個家庭。
 詩人余光中有一首「鄉愁」的詩,隱約就是老士官們的寫照,茲錄如下:
小時候 鄉愁是一枚小小的郵票 我在這頭 母親在那頭
長大後 鄉愁是一張窄窄的船票 我在這頭 新娘在那頭
後來啊 鄉愁是一方矮矮的墳墓 我在外頭 母親在裏頭
而現在 鄉愁是一灣淺淺的海峽 我在這頭 大陸在那頭
 有誰能像老士官這一代霜雪一般命運?兩岸將近四十年的隔離,他們無父、無母、無親人,為寶島臺灣安危與成長貢獻一生心力。「榮譽國民」是他們最高稱頌,至終都愛著這個國家與土地。時光不歇前進,他們垂老了,凋零了,如同麥克阿瑟將軍名言:「老兵不死,只是逐漸凋零。」特別寫下他們的故事,以感念這些讓人敬佩的老士官們。(點閱次數:2148)